光山县龙山水利枢纽:从治水传说到生态丰碑
光山县龙山水利枢纽的历史脉络,一头连着先民治水的古老智慧,一头系着现代水利的民生担当。从大禹治水时龙王护河的传说,到明清疏浚河道的不懈尝试,再到当代十万双手筑坝安澜的壮举,它在潢河流域的千年变迁中,不仅拦住了肆虐的洪水,更托起了两岸的丰收与安稳,书写了一部“以水兴邦”的地方史诗。
一、地理基因与传说源流:治水智慧的千年积淀
光山地处潢河中游,河网密布却地势低洼,历史上“十年九涝”的水患,让治水成为刻在当地基因里的课题。民间流传着大禹治水至光山时,遇潢河壅塞难通,龙王父子现身相助,以龙身劈开河道,引洪入海,后龙父化为南龙山、龙子化为北龙山,两山隔河对峙,守护一方安澜的传说。这不仅是先民对自然力量的敬畏与想象,更暗合了当地“依山控水”的地理逻辑——龙山所在的河段河道狭窄、两岸山势陡峭,天然具备拦洪蓄水的地形优势,为后世水利枢纽建设埋下了“地理伏笔”。
历史上,潢河流域的治水从未停歇。明清时期,当地官府曾组织修建堤坝、疏浚河道,但受限于技术与规模,始终未能彻底解决水患。直到近现代,随着人口增长与农业发展,防洪、灌溉的需求日益迫切,在龙山选址建水利枢纽,成为延续千年治水智慧的必然选择。
二、时代使命与建设攻坚:十万双手筑就的“水长城”
20世纪70年代,光山县面临着双重困境:一方面,潢河汛期洪水频发,下游光山、潢川两座县城及数十万亩农田常被淹没;另一方面,干旱季节水源短缺,农业灌溉“靠天吃饭”,粮食产量难以稳定。1975年河南特大洪水后,水利建设被提上重要日程,兴建龙山水利枢纽成为破解困境的关键举措。
1976年11月,龙山水利枢纽工程正式动工。彼时没有大型机械,全靠“人海战术”——十万余名建设者从全县各乡镇赶来,自带干粮、被褥,在龙山脚下搭起临时工棚。白天,他们用扁担挑土、用夯锤砸坝,号子声震彻河谷;夜晚,工棚里的煤油灯亮至深夜,技术员在图纸上标注数据,村民们则忙着修补工具、编织草袋。建设过程中,难题接踵而至:主坝基础需穿越砂卵石层,渗水问题突出,技术员与村民们一起反复试验,用“粘土铺盖+砂石反滤”的方法堵住渗水;冬季施工混凝土易受冻,大家就用草帘包裹模板,烧火升温保暖。
1988年10月,主坝顺利合拢,当最后一车土填入坝体时,建设者们扔帽欢呼,泪水与河水交织——这是他们用12年时间,一砖一瓦筑起的“水长城”。1989年水利枢纽蓄水试运行,1990年正式投入使用,首年就拦蓄洪水3次,下游农田受灾面积减少80%,15万亩稻田实现“旱涝保收”,当年粮食产量同比增长25%。
三、功能迭代与生态蝶变:从“水利工程”到“生态地标”
龙山水利枢纽建成后,并未停留在“防洪灌溉”的单一功能上,而是随着时代发展不断拓展价值边界。1995年,龙山水利枢纽配套建设的小型水电站并网发电,每年可为周边乡镇提供120万千瓦时电力;2000年,开展生态养殖,投放的花白鲢不仅净化水质,还为当地带来可观的渔业收入。
2005年,龙山水利枢纽凭借“两山夹一湖”的独特景观、清澈的水体与深厚的文化底蕴,被水利部评为“国家级水利风景区”;2016年,以水库为核心的龙山湖区域,因丰富的湿地生态系统(栖息着白鹭、苍鹭等200多种鸟类),被国家林业局批准为“国家湿地公园”。昔日的建设工地,如今成为市民休闲、游客打卡的好去处——春天,湖边樱花绽放,骑行道上满是踏青的人;秋天,芦苇荡随风摇曳,摄影爱好者蹲守岸边捕捉鸟类身影。
更令人动容的是,龙山水利枢纽始终践行“民生为本”的初心。2019年夏季,光山县遭遇罕见干旱,水库向下游补水1.2亿立方米,保障了30万群众饮水与20万亩农田灌溉;2020年汛期,拦蓄超标准洪水,将下游潢河水位控制在安全线内,京九铁路、宁西铁路的通行未受丝毫影响。当地老人常说:“龙山坝不仅拦住了洪水,更拦住了苦难,托举着好日子。”
四、故事:《坝上三十年:守坝人老喻的风与岁月》
“老喻”,本名喻砚恩,一名中共党员,更是光山县龙山水库枢纽站的第一任站长与管理员,如今70岁的他,已在坝上守了整整30年。
他的皮肤是深褐色的,那是坝顶的日头年复一年晒出来的底色;手掌裹着厚硬的老茧,指节粗得像坝上的青石。唯有谈起水库时,眼睛里会泛起像水面波光一样的亮--那是30年岁月里,与水、与坝、与这片土地缠在一起的深情。
1979年,23岁的喻砚恩青涩稚嫩,常随父亲一同巡坝。每当看到父亲取出那本蓝皮巡坝日志,他的指尖总会微微发颤。日志封面早已磨得毛边卷翘,内页密密麻麻记满水库建设点滴,“1976年11月5日,主坝清基动工,今日出土32车”“1978年7月,坝体砌筑至15米,遇暴雨暂停”,每一行字迹都浸着父亲的汗水,裹着工地的尘土气息,藏着岁月里的坚守与赤诚。
喻砚恩的父亲是水库周边槐店乡人,亦是龙山水库最早的守坝人之一。人民公社时期,小型水库日常管护多由生产队承担,周边村民以集体劳动参与守坝,不计报酬、默默付出。1976年水库动工当日,父亲特意带他到工地东侧山坡,埋下一块拳头大的青灰色石头,石面用红漆刻着“安澜”二字。“这叫‘希望石’,”父亲蹲在土坑边擦去额间汗水,语气沉实如坝基坚土,“咱光山人祖祖辈辈受潢河水患之苦,村里王大爷1954年洪水时,为救邻居孩子没能脱险……如今修坝拦洪,这坝要守一辈子,守住它,就是守住光山人的饭碗,守住家家户户的平安。”烈日灼灼下,父亲的话语如钉入心,在喻砚恩心中深深扎根。
1987年龙山水库大坝合拢,核心水利枢纽工程顺利落地,喻砚恩自此投身水库管护工作。他虚心向父亲求教,潜心钻研水位观测、水流辨识、坝体巡查等技能,扎实练就管护硬本领。每日天未破晓,他便背着水壶、揣上馒头奔赴坝区,沿坝顶稳步前行,每二十米便驻足查验,伸手触摸坝体混凝土质感,俯身排查坝脚渗水隐患,日复一日坚守巡查岗位。雨天里,他身披蓑衣穿梭坝上,任凭雨水顺衣流淌、裤脚浸透,始终紧盯路面与坝体,丝毫不敢疏漏异常迹象。父亲“守坝就是守心,心细了,坝才稳”的叮嘱,他深记于心,写在日志扉页,更融入三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与担当,以严谨细致守护水库安全运行。
老喻的守坝生涯里,最惊险的一次,是1998年的汛期。那年盛夏,潢河上游连降半月暴雨,雨势倾盆如天漏,水库水位日涨一尺,迅速逼近汛限水位,下游县城防汛、京九铁路安全皆系于一坝,管理处防汛压力陡增。老喻连续三日夜未合眼,白天带队加固坝体,夜间紧盯水位监测仪,双眼熬得通红,始终坚守防汛一线。
7月12日凌晨雨势稍缓,放心不下的老喻携手电再上坝巡查,行至主坝右侧时,赫然发现石缝渗出带气泡的浑浊泥水——管涌突发!这是大坝致命隐患,一旦处置不及便可能溃坝殃及下游数十万百姓,他头皮发麻,当即边往管理处狂奔边嘶吼呼救,急切的声音穿透夜风,迅速召集起同事、村里党员与支援民兵。
抵达现场,老喻二话不说脱鞋跳入齐腰凉水中,脚被碎石划破淌血也全然不顾,攥着砂石袋全力封堵管涌口,高声指挥众人分层堆筑挡水墙。雨水再度袭来,打湿全身、刺痛脸颊,他抹去满脸泥水,扛袋冲锋不停歇,带领众人与险情死磕到底。天快亮时,管涌终被彻底堵住,浑身湿透、冻得发抖的老喻,先掏出裹得严严实实未沾半点水的巡坝日志,用冻僵的手工整记录处置详情:“凌晨3时许,主坝右侧发现管涌,组织抢险人员60余人,用砂石袋120余袋处置,6时30分处置完毕,坝体安全,下游无虞。”落笔后,他靠在坝上望着破晓晨光,热泪悄然滑落。
旁人问他当时怕不怕,老喻笑着摇头说不怕。父亲传授的本领、众人同心攻坚的底气在胸,更念着坝后万千百姓的家园,他半步都不能退。事后,他在管涌处置点立起警示牌,还将父亲当年埋下的“希望石”移至旁侧,让这份坚守与平安,被岁月与初心长久见证。
如今老喻退了休,却还是经常来水库转一圈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急着查隐患,而是慢慢走,沿着坝顶的步道走完整整5公里,看看水位计上的数字,摸一摸坝体上的石块,就像抚摸自己的孩子。遇到来水库游玩的人,他还会主动上前,指着远处的南龙山、北龙山,讲水库建设的故事,讲1998年抗洪的经历,讲他父亲埋下“希望石”的初心。有人问他,都退休了,为啥还这么执着?老喻就拿出那本巡坝日志,翻到扉页上“守坝就是守心”那句话,说:“这坝是咱光山人一砖一瓦筑起来的,里面有我爹的汗,有我的汗,我得看着它,心里才踏实。”
去年秋天,老喻带着10岁的孙女来水库,在当年父亲埋“希望石”的地方,又埋下了一颗新的石头。这颗石头是孙女特意选的,上面用彩笔写着“守护”两个字。老喻蹲在土坑边,握着孙女的手,一起把土填回去,说:“丫头啊!你看这水库,能拦洪水,能浇庄稼,还能让大家来玩,多好。爷爷守了一辈子坝,以后这水、这山、这好日子,要靠你们小辈们接着守,你要记住,不管以后干啥,都得像守坝一样,把心放细了,把责任扛起来,才对得起咱光山的老百姓。”
孙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伸手摸了摸刚埋好的石头,又看了看爷爷手里的巡坝日志,小声说:“爷爷,等我长大了,也来守坝,跟你一样。”老喻听了,笑得眼睛都眯了,他把日志递给孙女,让她拿着,自己则站起身,望向远处的水库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龙山水库的水面上,波光粼粼的,像撒了一层碎金。南龙山、北龙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柔和,与大坝连在一起,形成一道安稳的屏障。老喻的身影站在坝上,不算高大,却透着一股坚定的劲儿,与这片山、这片水融为一体。风拂过他的头发,带着水库的湿润气息,也带着岁月的温柔。
这座用智慧与汗水筑起的水利工程,早已不是冰冷的混凝土建筑,它是光山人的“水长城”,是几代人守护家园的见证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传承。从1976年动工的那天起,它就承载着光山人的期盼——盼洪水不再泛滥,盼庄稼年年丰收,盼日子越过越安稳。而像老喻这样的守坝人,就是这份期盼的守护者,他们用一辈子的时光,把“守坝”变成了“守家”,把“责任”变成了“传承”。
如今,老喻的巡坝日志还在继续,新的守坝人已经接过接力棒,水库边的“希望石”也多了一颗又一颗。龙山脚下的水还在静静流淌,它见证了光山从“治水患”到“享水福”的变迁,也将继续见证着一代又一代人,如何把这份守护的初心,永远传下去。而老喻的故事,就像水库里的水一样,会在光山人的嘴里,一遍又一遍地讲下去,讲给今天的人听,也讲给明天的人听——因为这故事里,藏着光山人对家园最深的爱,藏着一份永远不会褪色的坚守。